本周主打影评
《黄瓜短剧》:把一根黄瓜切开,我们看见的是竖屏叙事里少见的耐心
上线三周,这部四十六集的竖屏剧在满是钩子的赛道里显得格格不入:它不用反转推动剧情,只靠一间老菜市场的凌晨四点、一段说不出口的父子对话慢慢往前走。它笨拙、克制,也有些地方没做好,但值得一次不倍速的观看。
本周主打影评
上线三周,这部四十六集的竖屏剧在满是钩子的赛道里显得格格不入:它不用反转推动剧情,只靠一间老菜市场的凌晨四点、一段说不出口的父子对话慢慢往前走。它笨拙、克制,也有些地方没做好,但值得一次不倍速的观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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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黄瓜短剧》由青禾映画出品、陆知远执导,2025 年 9 月在江城南郊开机,全部拍摄期只有二十三天,主要场景集中在老城区一座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菜市场,以及旁边一栋已经停产的纺织厂厂房。制片人何岑在映后交流里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:这部剧的总预算,大约等于一部网络电影的三分之一,演员里没有一位是能自带流量的名字。
也正因为没钱,剧组做了两个事后被证明很关键的决定。第一,全剧竖屏拍摄,但不做竖屏套路的正反打特写,而是让摄影机几乎固定不动,把人物放在画面的中下部,头顶留出大片空白。第二,不用原创配乐,只保留现场声——菜市场的吆喝、拖鞋踩过积水、卷帘门拉起来时的金属摩擦。这两个选择让它在满屏钩子的竖屏内容里显得格外安静,也让不少观众在第一集的三分钟里就退了出去。
故事从 2023 年夏天开始。五十八岁的陈有田在城东菜市场摆了三十二年菜摊,专营黄瓜。儿子陈昱在省城写短剧,写了四年,署名过的作品只有两部,一部下架,一部没播。父亲在摊前摔了一跤,陈昱回来看他,本来只打算待三天,结果待了整整一个夏天。
第一集里有一段几乎没台词的镜头:凌晨四点,陈有田把一筐黄瓜倒进清水桶,挑出一根最直、最匀称的搁在旁边的塑料盆里。儿子起床时,那根黄瓜已经洗净摆在桌上。陈昱咬了两口,把剩下半根埋进饭碗底下——这个动作在第八集被回放了一次,因为从那天起,父亲每天只买一根黄瓜回家。
第二个夏天,菜市场接到改造通知,摊主要在一个月内搬走。陈有田不肯签,理由是"签了就没地方洗黄瓜了"。第三个夏天,他把摊子转给了隔壁卖豆腐的夫妻,自己去江边替人看停车场。全剧最后一场戏,他坐在堤坝的水泥台阶上削一根黄瓜,皮削得极薄,一整条没断,儿子在十几米外站着,两个人谁也没喊谁。
饰演陈有田的郭培民是话剧演员,这是他第一次拍竖屏。他的表演几乎全靠手上的活:洗菜、码筐、找零、数硬币,动作熟练到不像演的。第十七集有一个两分零八秒的长镜头,他从头到尾在削一根黄瓜,中间抬了三次眼,每次都只看儿子一下,又低下去。台词只有一句"吃不吃",语气平得像在问天气。
相对而言,张一舟演的陈昱是全剧争议最大的部分。他的台词偏快,情绪给得偏满,有几场哭戏被观众批评"太像短剧"。但也有人替他说话: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一个被短剧养大的人,他用短剧的方式表达感情,恰恰是剧本想要的东西。这个解读是否成立,取决于你愿不愿意给编剧一次信任。
摄影指导在采访中提到,全剧的色卡只用了两个方向:菜市场的青绿和厂房的灰。青绿不鲜艳,被压得很低,接近洗过很多次水的旧塑料盆;灰不发冷,带着南方梅雨季的潮气。两种颜色交替出现,构成了父亲与儿子各自的处境——一个守在有水的地方,一个住在没有水的地方。
风格上最值得说的一处是"不设钩子"。绝大多数竖屏剧会在每集结尾甩一个反转,把观众推向下一集;《黄瓜短剧》每集结尾往往只是一件小事做完:门关上了,饭盛好了,黄瓜削完了。这种处理让它在算法推荐的环境里吃了大亏,却让完整看完的人得到一个完整的情绪曲线。
剧集上线后口碑两极。批评集中在三点:节奏太慢,前十集几乎没有推进;竖屏构图浪费了大量空间,很多画面空得没有意义;第四十六集结尾什么都没交代,字幕一出来观众直接懵了。站内评分从开分的 8.6 一路掉到 7.9,打一星的理由里出现最多的一句是"看了两个小时,等于什么都没发生"。
有意思的是,给出高分的观众提到最多的也是"什么都没发生"。他们把菜市场的日常当成了一种抵抗:在所有人都急着把故事讲快的时候,有人愿意花三分钟拍一只手洗黄瓜。这两种评价其实指向同一种观感,只是期待不同——你要的是剧情,还是氛围。
如果你平时看长剧、习惯了生活流叙事,能接受大量留白和环境音,这部剧很可能给你一次相当完整的体验,尤其是第十七集、第二十九集和第四十六集这三场戏。如果你追短剧是为了爽点、反转、情绪爆发,或者习惯开 1.5 倍速,那它几乎一定会让你难受——它所有的设计都在抵抗倍速。
另外提醒一句:本剧有两版结局,竖屏原版结束在堤坝,横屏导演剪辑版多出十一分钟,补了菜市场改造后的空镜和儿子回省城的一场戏。两版不是谁更正宗的问题,是两种情绪落点,建议看完原版后再补剪辑版。
《黄瓜短剧》不是一部没有问题的作品:它的对白有时过于直白,后半段的戏剧冲突明显不足,个别配角的表演还停留在小品层面。但它在一个高度工业化的赛道里,提供了另一种可能——竖屏也可以是慢的,短剧也可以不靠钩子活着。7.9 分对它是公平的,可如果明年这个时候,你还记得那根被削得极薄、一整条没断的黄瓜皮,那这部剧就已经赢了。
三篇短文,补上正片之外的边角料
剧组真正的主场景只有三处:菜市场、纺织厂厂房、江边堤坝。厂房原本是给另一部戏搭的景,对方临时撤组,青禾映画用很低的价钱接手,把里面刷成灰白色,隔出一间卧室、一间厨房和一个走廊,陈有田家的所有内景都在这里完成。
拍摄用的机器只有两台,加上三支定焦镜头。导演陆知远要求摄影尽量不移动,能用固定机位解决的戏绝不上稳定器,理由是"移动镜头会让观众觉得有人在讲故事,而这部剧希望你觉得只是有人刚好站在那里"。灯光同样克制,白天全靠窗,夜戏只用一盏顶灯加一只台灯,色温偏暖,好让菜市场的青绿不至于太冷。
最费时间的不是表演,是声音。因为不用配乐,现场收音必须干净,而菜市场本身就是噪音源。录音组最后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拍完了近四成的外景、一共拍了六个通宵。
目前能看到的《黄瓜短剧》有三个版本。竖屏原版四十六集,单集六到八分钟,是首播版本,也是绝大多数观众接触到的版本;横屏版把素材重新裁切、合并成十二集,每集二十五分钟左右,情节顺序基本没动,但裁切过程中丢掉了很多头顶留白的构图。
真正值得补的是导演剪辑版,全长比原版多出十一分钟,增量集中在三处:第九集加了一段陈有田独自去批发市场的戏;第三十六集补了儿子在厂房里翻到旧相册的镜头;结尾多出菜市场改造后的空镜与陈昱回省城的长途大巴。多出来的部分没有改变故事,改变的是情绪的落点——原版停在"没说出口",剪辑版停在"说不出口之后还是要走"。
提醒:剪辑版目前只在部分影展和线上专题中出现,普通观众看到的多为原版,不必为了版本问题纠结,先看原版即可。
剧里的城东菜市场是真的,就在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尽头,早上六点开市,卖豆腐的夫妻还在原来的位置。剧组拍摄期间借用了靠西侧的三个摊位,拍完把地砖重新铺了一遍,据当地人说这是那条巷子十年来第一次修地。
从菜市场往南走二十分钟就是江边堤坝,也就是全剧最后一场戏的所在地。堤坝下面是一片碎石滩,涨水时会被淹掉一半,剧组选的那个机位正好可以看到对岸的货运码头。据场记回忆,那场削黄瓜的戏拍了十四条,前十三条都是黄瓜皮断了,最后用的是郭培民自己要求"再来一次"的那条。
如果有机会去走一趟,建议按剧里的顺序:凌晨的菜市场、下午的厂房门口、傍晚的堤坝。走完大概需要半天,和看完这部剧的时间差不多。
来自剧组、平台与影展的九条消息
陆知远在映后交流中确认新项目已进入前期筹备,题材仍围绕小城日常,预计明年春季开机,主创班底基本保留。
论坛上争议最大的议题是每集结尾是否必须留悬念,有制片人直言不设钩子的项目在投资会上"很难讲清楚"。
新增段落主要集中在父子两条线的中间部分与结尾,影展方安排了为期两周的限定放映,暂不提供线上点播。
这位话剧演员表示,竖屏把所有细节放大,任何一点多余的表情都会被看见,他花了整整一周才习惯镜头的位置。
当地街道办确认改造工程将于年内完成,摊主将临时迁至相邻路段经营,改造后保留原有摊位格局与西侧入口。
专辑收录菜市场、厂房与堤坝三地的现场录音共十四轨,总时长五十二分钟,制作方称是应观众要求整理发布。
开分 8.6 后连续两周下滑,一星与五星比例接近持平,讨论焦点集中在节奏与结尾处理两处。
设定集显示最初版本还有一段儿子成家后的戏,因拍摄周期不足被删,导演称删掉之后"戏变干净了"。
评委会称该剧"用最少的镜头数完成了最多的时间",最终结果将于十二月中旬公布,同期入围作品共十一部。
两组编辑手工挑选,按可看度排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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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6 条评论 · 精选 7 条
第十七集那个削黄瓜的两分钟长镜头,我在手机上反复看了四遍。现在很少有剧敢让镜头停在手上这么久,光是这一点我就愿意给八分以上。
说实话有点被过度吹捧了。前十集几乎没有信息量,全靠氛围撑,如果这是电影我可以接受,但四十六集这么拍就是偷懒。竖屏不是慢的借口。
作为在这条巷子长大的人,说一句公道话:菜市场拍得非常准,连垃圾桶的位置都没错。但剧里的方言只有郭培民一个人说得对,其他人都带省城口音。
我不同意说张一舟演得差。这个角色就是个被短剧喂大的人,他连难过都只会用短剧的方式表达,那种用力过猛恰恰是对的。剧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结尾我一开始也骂,觉得白看了。过了两天突然想通了——父亲坐在堤坝上,儿子站在十几米外,谁都没喊谁,这就是他们父子一辈子的相处方式,交代得其实很清楚。
从技术角度补一句:全剧固定机位比例大概在八成以上,剩下的移动镜头基本都留给了结尾。这个克制是真的,不是宣传话术,做过片子的人一眼能看出来。
看到第十二集,进度确实慢,但我妈在旁边一集不落地追完了,还说像她娘家。可能这类剧的受众根本不是我们这批天天刷短剧的人。